短短短短短

脑洞仓库/PP/小圆/APH

我们的记忆



——谨以此文,歌颂所有那些在保卫祖国的战争中牺牲的战士。

他要死了。鲜血正从胸腔迅速地流失,浸透了军装,浸透了怀中受潮起皱的纸张,浸透了他眼中的天空。

不久之前,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。他爱文字,痴迷于鲁迅、沈从文、曹雪芹……汉语美得令他窒息,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注定要和文字绑在一起,他也相信他能靠这些文字去写出振奋人心的好文章,去唤醒这片土地上的人,再不让任何人讽刺他的祖国是“东亚病夫”。

但是战争开始了。

炎夏的下午,他和同学一起挤在大学的礼堂里,一起屏息等待着政府的开战声明。即使学校的广播充斥着尖锐的噪音,即使听不懂蒋委员长的宁波口音,他们也能明白“如果战端一开,那就是地无分南北,年无分老幼,无论何人,皆有守土抗战之责,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”一句中承载的分量之重。委员长话音刚落,礼堂里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、吼叫声。

“我们终于能打鬼子啦!”“中华民国万岁!!蒋委员长万岁!!”“走吧,一起上前线去!”

于是他和几十个学生一起,轰轰烈烈参了军。他把身边所有值钱的物品都卖了,换成钱,大部分寄到家乡,留下十分之一应急用;他把书柜里的书全捐给了学校,唯有《呐喊》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扔,便揣在怀里带去了军营;他和他的朋友们告别,和喜欢的姑娘告别,请他们在以后的日子里替他救救这个苦难了太久的祖国;他写信给远在家乡的父母,骄傲地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,请他们为自己祝福。穿好军装,拿起步枪,他们的热血沸腾无人可挡。

那是一九三七年的夏天。当枪声遮盖了蝉鸣,酷热蒸干了水分,肃穆的都城湮灭于战火之中,江南的土地上哭声开始回荡。

军队里的生活当然是艰苦的,可当他看到上海滩上川流不息,致力于生活的人们,听到长江和黄浦江那永不停歇的涛声,他的心脏就仿佛和脚下的大地连在了一起,他能明白祖国的疼痛,那疼痛比他经历过的、比任何人经历过的都要沉重,都要长久,都要深切……

八月,日军进攻上海。他所在的新兵连作为预备队在上海南市等待命令。为了躲避日军的轰炸机,他们在防空洞里紧张地分析着战场的情况。炮弹制造的震动和响声持续地消磨着他们的勇气和耐心,前线上退下来的士兵们告诉他们战斗是多么惨烈。这时,他却开始动摇了。

直到这一天之前,他或许一直不相信自己会死。他才二十岁,广阔的世界刚对他敞开怀抱,生活才刚刚开始。但现在他要扔下他深深着迷的《呐喊》、《边城》和《红楼梦》,扔下探索未来的机会,扔下孝敬父母的责任,到战场上去了,为祖国流血去了。

他绝不愿与父母永别,与生活永别,但他更不愿看着这比谁都美丽的、比谁都温柔的祖国被侵略者肆意蹂躏,不愿看着千千万万的同胞们被压迫、被屠杀,自己却什么都没做。

然而,他们的连队在半夜接到去蕴藻浜阻止日军渡河的命令。日军一旦渡河成功,就可包抄吴淞口的国军,这仗也就没法打了。

他突然想到,那些曾经面临和自己同样境况的人,他们在这一刻会想些什么?是总结自己的一生?思念亲人?还是如同自己现在一般,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去战斗?他已经无法冷静。从东北到华北,从华北到苏沪,血肉已可筑起长城。生命的价值因死亡而贱如尘土,又因死亡而圣洁如花。祖国一定会迎来和平吗?会自由解放吗?会繁荣富强吗?他觉得答案都令他绝望,可至少他想要保护这些长于石上的花。

他要出发了。

战斗的过程似乎很长,又或者很短。他不记得究竟有多少人倒下了,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杀死敌人,视线中的景色全都染上了刺目的红,枪声和喊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身体已经不再受大脑控制。最后他胸口中了流弹,倒在了地上。身旁的战友们安静地沉睡着,天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。伤口本应是很疼的,疼得他模糊了意识;然而就在那模糊的幻象中,他却觉得流血的感觉无比舒适,那血液定是甘甜纯净的。

他并不孤独,并不害怕,并不哀伤。他身下是祖国的土地,他怀里揣着亲人的书信和《呐喊》。他甚至觉得无比的安心和踏实,因为不论成败得失,生老病死,他永远是祖国的孩子。

再见了,我的亲人!我要到那无尽的天空和大地中去了。

再见了,生活!我愿昂首挺胸、骄傲无悔地迎接死亡。

再见了,祖国!愿你万古长青。

再见吧!



王春燕读大学的时候,正是战况最紧张的那几年。她身边的好友全都是热血青年,有的参军,有的入共产党,有的组织游行和抗战宣传。时代太乱,他们却全都选择一条布满荆棘的路,一条能为祖国做些什么的路。

王春燕自我审视一番,领导力不够,文采不好,身体素质差,似乎她注定就没有实现什么理想追求的机会。她只有唱歌好。她是合唱团的领唱,在各种场合献出动听的旋律,为听者烘托一下心情。

她唱得最多的是革命和祝福。青年组织的同学们开会,她就唱《松花江上》;一批男同学要参军,她就唱《毕业歌》。她以这种独特的视角,看着老同学离开、新同学加入,看着每个人的生命绽放出绚烂的光华,看着战争中的祖国,土地上开满鲜花。

也有些特殊的时候。比如她喜欢的男同学也要参军,她第一次以当事人的身份体味到这个时代的辛酸和激情。

夏日的黄昏,王春燕和他单独在学校的礼堂里道别,说着说着竟是想哭了。他体贴地不再说话,而是走到钢琴前,一个个音地按出简单的旋律。她马上听出他在弹什么,忘记了要去哭,清清嗓子跟上伴奏。

悠扬的旋律轻轻地弥漫开来。那些哀伤的因子被安抚之后沉淀下来,淡淡地消融在平和的空气里。歌声随风飞翔,飞到寂静的教室,飞到喧嚣的街道,飞到雪山之巅,飞到草原深处,飞到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角落,飞到更远、更远的地方。

无论痛苦多么深切,她都要一直歌颂与祝福下去——

“长亭外,古道边,

芳草碧连天;

晚风拂柳笛声残,

夕阳山外山。

天之涯,地之角,

知交半零落;

一壶浊酒尽余欢,

今宵别梦寒。”

这样,她就能等到归来,看到那自由的、幸福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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